零刻度(长诗)
2013-09-20 15:0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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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宁都会议,是比遵义会议更重要的会议。没有这个会议,就没有后来的整个中国革命史。它是20世纪中国历史的转折点。我试着体验它、揣摩它、深入它、理解它、发现它、表达它。我深深地知道:我只是为这部史诗开了一个头,后边的,还待更伟大的诗人们去写。宏大的叙事,更考验诗人的艺术深度与喷薄的才华。




零刻度

——宁都会址追怀1932年10月3-8日之毛泽东

王久辛


(1)

此刻 是公元2013年7月16日
晚上9点48分 我先是想起了
上个月的宁都之行 几号来着
我们去瞻仰了 免除毛泽东
军事指挥权的"榜山翁祠"
而后 又去了他的故居
我站在门口 对进屋的朋友们
说:要从这儿 对 对
要把历史的皮尺 我说的是
皮尺的零刻度 按到这儿
这儿 才是丈量毛泽东
生命高度的最低点
对 就是这儿
就是1932年10月3-8号
周恩来朱德 任弼时项英 顾作霖
还有王稼祥邓发 他们七个人
解除毛泽东 军事指挥权的地方

这是一位奇伟男儿遭到棒喝的地方
这是一块烧红的钢锭入水冷却的地方
这是惊回首 离天三尺三
又跃入五洋深处 捉鳖的地方

(2)

刘伯承列席 作记录
没有发言权 也没有表决权
但他见证了 作为记录员
他没有为我 和我的朋友们
以及今天 和未来的所有后人
留下一个字的记录 我不怨他
当时他并没有 对历史
负责的使命 我也没有
刨根问底的 担当
我比我的朋友好奇 而且
还多了一份想象 我知道
将心比心 这一切都不难理解
更何况 毛泽东连续指挥红军
粉碎了国民党 四次围剿呢

(3)

骄傲 恐怕有一点儿
骂人 怕是骂了
总之 他让这七个
权力不比他小的人
产生了 罢免他的决心
于是 他就被罢免了
历史 就是这样发展的
比我们的现实
残酷 它超出了
国民党的想象 当然
肯定也漫过了 共产党的历史
没有假设 一切都是真的
虽然历史 连当年的一片秋叶儿
都没有留下 但我知道
没有痕迹 就是最显著的痕迹
一如面壁思过的历史老人
或者孩子 或者我
我想象不出 那是个怎样的秋末
甚至也猜不出 那个初冬的寒风
是怎样撩起毛泽东的衣襟
灌入他的身心 但我可以想象
那必定是透明的
也必定是细微的
是一丝丝 一丝丝寒凉的风
悄悄地 包围了他
骤然地 侵袭了他

(4)
开始 他并没有在意
他很自信 自信得令人讨厌
他并不知道 包括他的手势
和眼神儿 都早已经
让人嫌恶了 他根本
就不知道 他忘记了
不该忘记的 错误推理
和盲目与武断 包括错杀的
一个个 忠诚的战士
他还沉浸在 冲昏的大脑中
那高超的 军事指挥的艺术中呢
像梦一样浪漫 这个浪漫的书生
这个把政治 当诗
来抒情的指挥 太麻痹了
太大意了
连离心的力量 他都忽略了
所以 他必定要跌倒
必定 要撞到南墙上
所以后来 他在意了认真了
力争了 反抗了
但是 已经没有用了
我知道 虽然我没有
一个字的根据 那我也可以
凭借猜想 凭借体验
洞察这一切 是的
决议已经形成 并且已经颁布
像太阳已经落山
月亮已经升起
他的一切 已经被命运
安排好了 他
——进入了 生命的谷底

(5)

是的 我知道
他只好沿着小径 回到茅屋
仰视屋宇 久久地仰视
看见椽子 粗细不匀
而窗棂 也有些破烂
虽然屋梁粗壮挺拔 但与他
有什么关系呢 他用手抚摸着它
好像对它说:老兄
你多担待吧 就靠你啦
你把天撑起来一会儿吧
让我在这儿 好好安息
容我在这儿 问心 反思
把我的一生想个彻底
而后 他双手抱头
仰躺床上 开始了对命运
真正的驾驭......

(6)

委屈 是肯定的
而且 也必定有过气愤
对 那也是肯定的
而且 他必定有过冲动
是 那也是肯定的
而且他不吃饭 也不睡觉
拿起烟 点上
又掐灭 嘟嘟囔囔
唠唠叨叨 一个人
在屋子里 转圈圈儿
一转三千五千八千圈儿
不止?嗯
肯定不止 我想
他应该 去房前屋后转
去大榕树下转
或沿着清溪里 月亮的微笑
转 转过来 再转回去
转进东方欲晓 曙色桔红
旭日 像一颗冉冉升起的心
渴望被人看见 但早起的人
很少 他掐着腰望着窗外
窗外百鸟啁啾
而他的心 一团乱麻
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找不到
答案 是的
也没有安慰 他的叹息
是红色的 肯定是红色的
这决无问题 像一支支红辣椒
那个紅呀 那个红
红得夺目耀眼
一碗又一碗 巨辣
巨辣的叹息
被他吃掉了 我无法想象
他的嘴嚼 与下咽
但我可以想象
他的烦闷 他的狂躁
他的不安
与他不肯罢休的 咬紧牙关

(7)

那一年 他39岁
杨开慧 已经就义
几个孩子 也已经失散
家被封了 父母不知去向
心里的绝望 鲜红鲜红的绝望
终于变成了 智慧
在反围剿的日日夜夜里
他重新获得了 充盈与丰沛
获得了 自信与尊严
仿佛刚刚建成的沙塔
顷刻之间 又被大浪抹平
他四顾茫然 他孑然一身
难道四次反围剿的胜利
并不能赢得 哪怕
其中一个人的支持

(8)

我们 不是有共同目标吗
我们 不都是为此而倾其所有
慷慨赴死的吗
没有人理解他 甚至没有人
与他谈心或说话 孤独
孤独不仅属于失败者
有时往往与成功者 生死相依
一如此刻 此刻的心
怎么空荡荡的呢
理想在任何时候 都是人
精神的支撑 然而今天的此刻
却独一无二地 不同往常
他发现:一旦失去践行的权力
所谓的理想 也就不再灿烂

(9)

那一刻 他开始琢磨
权力与权利 这两个词儿的
不同意味儿 他发现
内涵是绝对矛盾的 绝对
他喃喃自语 不仅要写一本
践行理想的<实践论> 同时
得空了 也要写一本<矛盾论>
关于人事与世事 其实
都紧紧地与此相糸 是的
权力是风光无限的
而权利是内敛含蓄的
阴阳合谐 必定成功
要想获得权威 摧枯拉朽
建功立业 成就辉煌
就必须拥有权力
而要获得权力 就必须明白
权力保护下的利益
没有利益 就没有权力
只有保护了利益
才能获得权力 所以要先有权利
而后才有权力 这是政治玄机
也是精神秘笈 一个大丈夫
如果只会在战场上角逐
而没有聚敛人心的魅力
那他就永远是一介武夫
绝对不可能统驭全军
他灵魂出窍了 权力是塔身
而权利 才是深厚与宽阔的㙮基


(10)

这是一个看不见的战线
没有一清二白
更没有 是非曲直一目了然
只有摸不着的角力斗争
和看不见的抗衡算计 无需用心
我们就该明白 不是他参悟了
政治的机杼 是政治的佳构
让他明白了 人与人的
——真正关系
以至若干年后
他都在反复地告诫自己
和他的同志们 要永远站在
99.9%的 劳苦大众一边
并且 千万不要忘记
阶级斗争 不要忘记
始终 都有两条路线在搏斗
在厮杀 他把此刻的心情
转化成了思想 和智慧
并且毕生坚持 用这样的眼光
与胸襟 不竭地努力
顽固地坚守 他说:
星星之火 可以燎原
无论是战场上 还是战场下
他都以他对人对世界的理解
去努力改造世界 去为这个
梦想拼搏 去争取
哪怕是 一丁点儿的胜利

(11)

是的 这是他在宁都
参悟得最彻底的 一个问题
没有宁都的6天6夜
就不会有后来的 与王稼祥
周恩来 等等等等的促膝长谈
就不会有甘拜下风的坚韧不拔
就不会有落落寡欢的淡定从容
就不会有后来的 重获权力的
——遵义会议 当然更不会有
延安窑洞的13年 以及抗日
民族统一战线 不会有解放战争
也不会有西柏坡的"两个务必"
和进京赶考的 开国大典

宁都是涅槃 毛泽东
是从这里的"榜山翁祠"的深秋
初冬的炉火中 一飞冲天的
——火之凤凰

(12)

至于后来的大跃进 反右
文化大革命 等等等等
胜利辉煌与失误局限 都搅和
在一起了 我知道
这所有的一切 都与
1932年10月3-8日的宁都会议
有关 这里是他思想的蜉化地
要寻找毛泽东成功的地方
在地平线以上
要寻找他失误的地方
在地平线以下
一起一伏 一高一低
一上一下
连起来 丈量
才是他全部的生命轨迹
而宁都 属于他人生的
——零刻度
他精神的身高 他思想的半径
他境界的宽阔 他影响的久远
以及他对历史 对世界的改变
对现实的干预 甚至批判
等等 等等
其渊源 其根脉
其与灵魂接壤的 入口处
都是从这里
开始

(13)

哦 我骤然开朗
晴空万里无云 一碧万顷
水天一色 纯净透明
让我的大脑神清气爽
让我的心里亮亮堂堂
我终于明白
这个人 诚如斯言:
错误和错折
教训了我们 使我们变得
聪明了起来......

仅此而已



2013,7,16-18. 于京华. 知止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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